查看评论 中国即将告别温和通胀时代？通胀水平将上升？
我们认为通胀形势尚未严峻至此，但通胀压力逐步增加看来是大势所趋 。如果从2003 年年中SARS 引发经济减速之后算起，中国经济繁荣发展已进入第三个年头，如果把SARS 看作中国经济打了个大喷嚏而加以忽略，而从2001 年最终走出深度低迷来算的话，中国经济进入高速发展已是第六年。尽管经历了长期的繁荣，但显然，总体通胀压力仍然温和。这一点非常令人惊异——在需求快速增长的情况下，任何正常的经济体早就出现很高的通胀 了。
中国特殊在哪？可能有三个原因。其一，近几年的投资热产生出大量供给反应。比如，那些遍地开花的煤矿、不断扩张的铁路、此起彼伏的发电厂以及随处可见的高压线铁塔，廉价能源就这样源源不断地送往其最需要的地方。国民经济各行业对需求旺盛商品千方百计的供应，经常在短期内引起产能过剩的恐慌，但很快随着供给被吸收，恐慌就烟消云散。如果是供给增加以满足需求，即经济的生产边界向外延伸，意味着潜在增长率(经济体在不出现价格膨胀的情况下实现的增长水平)提 高。其次，生产率的显著提高表明企业已经有能力消化成本的增加，其主要方式包括通过整合、扩张创造出规模效应(如钢铁行业)；更好的供应链管理水平(物流、IT、移动电话的迅速发展与普及)以及生产链向高附加值行业移动(如汽车零部件)。第三个原因关系到中国制造行业存在的一些固疾，即对许多企业的预算约束偏软，贷款扩张的企业不太关心资金回报率，贷款银行又没有办法施加更多约束。在这三个因素的作用下，在中国经济蓬勃发展的过程中，价格压力得到控制。
然而，问题在于，中国是否已来到一个上游成本压力传导到下游消费者(不单在中国国内，也包括其出口)价格的拐点，或这个拐点即将到来？
生产价和消费价之误
我们在美国的经济学家认为，中国通胀的痕迹已经零散地被捕捉到，虽然人民币对美元升值很明显加剧了这一现象。最近，中国国内正在热烈探讨“价格剪刀差”的逆转现象。所谓剪刀差，是指PPI(生产者价格指数)与CPI(消费物价指数)之间的差额。如图1 所示，最近几个月 来，CPI 的增速超过了PPI 的增速，持续了5 年的价格剪刀差逐步缩小并反转。如果我们理解无误的话，有观点认为，企业以前通过扩大生产获得规模效应、挤压利润空间以及不断提高生产率等方式来解决成本加大的压力，可是，当成本增加到企业无法吸收的地步时，通胀就被传导给下游；这种转变体现出企业利润增长速度发生改变，上游生产企业的利润增长脚步放慢；这同时或许也会带来宏观经济层面的变化，因为物价高 了，消费者可能捂紧钱袋子，不去消费，如果CPI 失控，央行可能被迫加息……按照这种说法，剪刀差越大，似乎说明经济增长越快，剪刀差缩小，表明增长放缓。如图1 显示，上世纪90 年代中期，剪刀差为负，经济发展放慢，而2001 年到2006 年间，剪刀差加速上升，经济发展势头迅猛。目前剪刀差再次掉头向下，有人认为这对GDP 具有某种含义。
这样的论断是有问题的，首先， PPI 和CPI 两者(尤其是变动幅度)构成的差异就好比猕猴桃和比目鱼之间的分别。最近PPI 涨幅回落主要反映出能源及其他制造业原材料的价格压力减 弱，而CPI 飞涨则主要归功于猪肉价格狂飙。最近几个月核心CPI 年比增幅始终稳定在1%以内，就算数字有低估，但趋势是平缓的。也就是说，CPI 走高并非告诉我们制造商的产品在涨 价，需求弹性或利润率趋势。因此，对经济中各种不同类型的通胀进行分析更有实际意义，包括工资、原材料的上涨，以及劳动生产率的发展趋势等。
工资。获得真实的工资数据难度之大众所周知。自2000 年以 来，制造业的年工资增幅一直保持在10%-12%左右，如此高水平的收入增幅支撑更大范围的通胀。图2 是一项调查获得的数据，很多源源不断的生动事例和证据表明，工资上涨的趋势在继续(我们非常希望了解广大读者的一手工资变动趋势，热忱欢迎读者发邮件与我们联系)。那么多人失业，为什么中国人的工资收入还能不断上升？一个解释是，至少在制造行 业，现在找工作的人没那么多了。上世纪70 年代末开始的计划生育政策效力显现，18 至27 岁人口数量非常稳定。失业人口虽然数字庞大，但因为年龄的原因很多人已不再适宜从事轻工 业，年龄较大的劳动者只能选择建筑、服务业等内向型行业(这些行业生产率增长不快，因此工资增长也比较缓慢)。但即便在制造业，通常情况下，工资成本仍不足企业总成本的三分之 一，因此，即使工资水平可能提高，企业的实际整体压力仍低于表面体现出来的现象。更重要的是，最近几个月，我们并没有观察到任何工资成本压力加速上涨的迹象。
原材料与能源。原材料与能源价格有增有涨。渣打银行最近(2007 年6 月)发布的预测认为，大多数原材料与能源价格将基本维持稳定，今明两年不太可能再次飙升(除非中国经济增长速度出乎市场预料(或者供给方面的反应相当滞后)。也就是说，原材料等投入没有产生通胀压力。由于供给增加，今年下半年全球金属价格将趋于稳定。除有色金属冶炼产品以外，目前中国金属产品价格的上涨似乎得到了抑制。6 月19 日大面积降低/取消出口退税率的举措表明出口激励后退，将导致国内价格压力降低。
高油价再次搅乱局面
全球油价再度攀上70 美元，表明压力并未放松。但中国国内的汽油和煤气生产价格已从2006 年11 月以来的高点逐步滑落，表明至少没有新的上游通胀将传递下来(中国化工产品生产价格还在以年比3% 的速度上涨)。就能源而言，理论上，绝大多数在华的企业面临全球市场驱动的燃料和电力成本，但不少国有企业经常不支付电费，而是把相关电力成本传递给电力企业。大型企业还具有协商获得优惠官方电力价格的能力，实力不够的企业则要照单支付——通常以高于其他可比较经济体的价格。所以，在工业生产领域，难以判断能源价格趋势。在零售领域，电价相对便宜很多，涨是必然的，尽管调整将分步骤进行。因此，中国家庭未来将面对更多能源价格的上涨，企业则不同。
食品。另外一个对家庭产生影响的当然是食品价格引起的通胀。与工业比较而言，食品价格的波动更大，产生的原因也更为多样化。分析人士称，猪肉供给反应已经产生，将在10 月份显现(猪崽变成猪肉需要6 个月)。但是，正如世界银行研究所指出，粮食(顺着食品链向下，肉类)价格上涨是全球性现象，世界粮食储备的匮乏，发展中国家粮食的供不应求，意味着食品价格的膨胀还将继续。那些认为粮价上去，农民赚钱就变得容易的人请不要忘了，化肥价格也在飞涨，所以并不清楚农民的可支配收入究竟多了还是少了。总的来说，食品很可能继续带来通胀压力。
劳动生产率。图3 显示出纺织品和电子产品的价格趋势。我们认为目前正在发生的是，纺织品行业生产率的提高已经基本到头，也就是说，价格从上游到下游的传导更加顺畅。但在高附加值行业，生产率还有提升空间，相信通缩还将持续一段时间。但通胀向上的趋势说明通缩不会永远持续。这也意味着中国制造业正在告别通缩，迈进结构性通胀的新纪元。
概之，我们认为，中国经济的大部分行业将在未来两到三年内显示出更大的通胀压力。生产率的提高以及大量的供给反应将继续吸收一部分通胀。同时，制造业也将继续北上，落户更廉价的省份比如山东和辽宁(临近重要的出口市场日本和韩国)，可以作为应对通胀压力的策略之一。一家零售商告诉我们，供货源如果搬到广东以外的省份，价格会降低10%到15%。但综合看来，我们认为风险在于，在强劲的中国经济(特别是出口)推动下价格将走高，而不是需求放缓令价格降温。然而，把握各种力量的前行方向却并非易事，也无现成的模型可供参考。
(作者为渣打银行首席经济学家)
